2009年2月15日星期日

家在何处的农民工

中国人有个特点,就是对”家”非常地重视,从”安得广厦千万间”的住房问题,到潘美辰广为流传的歌曲”我想有个家”反映的情感问题,其实都反映了中国人思想中”家”的重要性。

几乎在每一个城市里,我们都能看到农民工的身影,在车间里,在矿山上,在工地,在饭店里等等许多地方,农民工像蚁窝里的工蚁一样忙忙碌碌。

注定要载入史册的2008年在奥运会结束后,我们本以为该消停一会了,可是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带来了更大的冲击。据统计,有大约2000万农民工失业,占农民工总数的15%。我记得当年中美要爆发贸易战的时候,有一位中国高官说如果爆发贸易战,美国人将会有多少多少人失业,而中国人失业的基本上都是农民工,他们失业后可以回家种地。这种思维方式已经传承到了今天,大家认为农民工失业无所谓,因为他们可以回家种地。问题是农民工的家到底在哪里?

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看到打工诗人郑小琼在某个文学会议上的发言稿,在这篇发言里,郑小琼说自己的创作围绕着两个家,一个是农村那个家,一个是她打工的东莞那个家。她把东莞那个家称之为”呆不下去的家”,把农村那个家称之为”回不去的家”。我个人认为郑小琼虽然只是论述她自己的遭遇,但是却有普遍的意义,在农民工里很是常见。

对于农民工,我搞不清楚他们到底是工人阶级还是农民阶级,或者说是不是”新工人阶级”?处于模糊定位的农民工不能说被人忘记了,有人提出农民工的社保问题,有人提出农民工子女的就学问题,甚至还有人提出农民工的”性”问题,可是这些问题难道归根结底不是农民工的”家”的问题吗?解决了”家”的问题,很多问题也就好解决了,甚至迎刃而解。我只是奇怪那些专家们,教授们为什么看不出这一点呢?

那么,农民工的家到底在哪里呢?是那个”回不去的家”,还是那个”呆不下去的家”?为什么打工之地会”呆不下去”,我想这是一个中国人都明白的问题:在中国取得辉煌成就的这些年里,农民工的工资涨了多少?城市里房价涨了多少?因为户口在原地,那些千里迢迢打工的人的孩子上学问题怎么解决,接到城市里上学,很多人根本没那个实力。还有其他众多的问题都像一座座大山,阻挡农民工在城市里安家,因此就有了”呆不下去的家”一说。

至于”回不去的家”的问题,我想多说说,多说的目的是让城市人不要轻易说失业了回家种地之类的屁话。如果你观察人类社会,会发现大部分人都有向繁华地方安家的趋势,大学毕业了很多学生都想出国,出不了国的就想方设法在北京上海深圳这些繁华大都市找工作,如果要去小城市那一个个觉得委屈死了。我看过不少爱情故事,很多情节都是某男或某女为了爱情,放弃了大城市的工作,跟着对方到小县城工作。这种情节设计非常的多,可见从大城市到小县城去生活,在大部分人看来是一种严重损失,它甚至成了显现爱情力量的证据。我在看路遥的小说《平凡的世界》时,很奇怪主人公孙少平为什么不在乡下和自己的哥哥一起创业,偏偏一定要到城市里打工,可是他打工的收入未必就比乡下收入多。现在想来,农民工来到城市,经济上当然是最重要的原因,但绝不仅仅只有经济上的原因,人性上的原因和文化上的原因一定也占很大比重,可惜我没有研究的水平和时间。我们将心比心,既然城市人把和恋人去小县城当作爱情的证据,既然我们自己不愿意去那些比较封闭,比较落后的地方,既然主流们把城市人当年的”上山下乡”当成一种迫害,我们又怎么好意思轻率地让已经进城的农民工回家种地。说这话的人不通人性,缺乏共情能力,我看你是不是自问一下:”自己去农村种地如何?”

解决农民工”家”的问题,需要政府和专家认真的调研,提出一个好的切实可行方案。我个人觉得大家包括专家学者以及官员要转变一下自己的潜意识,要把农民看成是和我们完全一样的人,大家是完全平等的,他们不仅仅是为城市的发展,为政府和学者痴迷的增长数字而提供的廉价劳动力,他们不是可以随随便便牺牲的。只有这样转变思想,才谈得上解决农民工”家”的问题。农民工家在何处,我觉得解决方向不是让他们回去,而是要让他们把”呆不下去的家”变成能”安居乐业的家”,和其他的城里人享有同样的各种权利。这种转变随着土地流转的到来,已经变成必然的方向,因为农村的那个家以后可能成了彻底”回不去的家”了。

我的父母都是农民出身,他们通过读书进了城,拥有了城市户口,我一出生就是城里人,但大家不能只要自己好就行,中国的政策应该把进城的农民工变成城市人,和城里人享受一样的待遇。改革开放以来农民工的贡献有多大,别的不敢说,至少比那些主流经济学家大肆吹捧的老板们贡献大。我想平等是我们应该追求的价值。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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